中亞的「火藥桶」:費爾幹納山谷
「準確划定勒瓦尼卡王國統治的領土界限幾乎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地缺少高辨識度的地物,人們對該國的認知不足,當地部落極不穩定且經常出現混合。因此,在無法借助自然邊界線的情況下,就不得不利用傳統的地理邊界線」。(Brownlie,1979;1068)

「邊界」對於沈陷在費爾乾納山谷中的中亞國家來說,僅是一個單純的「詞語」,不具有任何歷史傳統或者固定內涵。中亞腹地至今的邊界現狀在一定程度上塑造出「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反思」,若以國際法定義現代邊界只能表達「局限的合理性」,而實際的邊界構建通常聯結著龐大的歷史過程。

冷戰後出現三種認知:一是認為「威斯特伐利亞模式」是「以國為本」,而當代國際法已經進入到「以人為本」的時代;二是認為「威斯特伐利亞模式」是主權國家的分權對峙狀態奠定正當性基礎的歷史話語,但是現在「國際社會共同利益」和「全球共同體」已經逐漸開始形成,主權、疆界所具有的意義越來越稀薄;三是認為「威斯特伐利亞模式」體現了歐洲中心主義視角下單線發展觀,現在應該更多地挖掘非歐洲地域的歷史文化傳統,以深化對於當代國際社會中各種複雜異質因素的理解。

19世紀「民族」與「民族主義」盛行歐洲,之後產生的效應就是20世紀20年代「人為邊界」的「民族國家浪潮」。中亞腹地邊界的特殊性也在於其「人為特徵」,但問題是:在中亞國家獲得主權之時起,國家邊界並未獲得現實意義,而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是這些邊界並不完全符合民族識別(национально-этнической идентификации),以及當地居民的商業活動與生活現狀,這些原因成為導致吉爾吉斯斯坦與塔吉克斯坦邊界局勢持續緊張的根源。此外,就是「身份認同」的問題。中亞腹地的地方居民既有「民族身份」,又有「公民身份」,「居民」可以根據官方民族(即「國族」)(официальный этноним)自我稱謂,但是其自身是根據部落和其他身份來定義自我本身。這種現象不僅僅是歷史文化的傳統問題,正是這種「身份模糊」或者說「身份多重性」造成了「身份認同」陷入一場不可調和的矛盾。例如,巴特肯居民提出在其護照上標注出「所屬欽察部落」的要求。關於「認同」的族群情況在費爾乾納山谷中的其他國家同樣存在。同樣要說的是,中亞腹地這種特殊情況無法用威斯特伐利亞模式與國家法解釋,列寧曾提出過「在民族方面,西歐12個國家中的多數國家的民族成分是完全單純的,或者幾乎是完全單純的。民族不平等這種特殊的政治現象,所起的作用很小。這就是人們經常談論的那種‘民族國家’的類型,但人們往往忘記了這種類型在人類整個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的歷史相對性和暫時性。」(列寧:《統計學和社會學》(1917年1月),《列寧全集》第28卷,1991:367)
對於生活在費爾乾納山谷的居民來說,這個區域內的邊界完全透明,這裡會產生很多跨國型婚姻、頻繁往來的過境貿易,山谷居民本身並不需要邊界,邊防對於他們來說只會影響「收入」,增加關稅和運輸壁壘,這種認知在吉爾吉斯斯坦南部及其周邊飛地中尤為凸顯。山谷內的道路修建已經不屬於基礎設施建設範圍,而是以繞過邊界為目的,增加關卡和邊檢導致交通困難,這種「阻礙」越多,地區最終脫離國家管轄範圍的可能性就越大。中亞與費爾乾納任何穩定國家的構建其中都包括控制供水、水源與終極需求,如果這一問題無法解決,那麼國家主體將持續動蕩。#2020被世人熟知的7位烏國名人!你認識哪位?
事件發展的「腳本」
從長遠來看,邊界改革需要以下幾個步驟。首先,劃界和勘界。但是,如果沒有真正有效的夥伴關係與國家一體化方案,中亞腹地整體生產生活機制將再次承受重壓,這個情況在各類問題上都會產生分歧加劇的趨勢,排除考慮各方利益的行為會越來越多,衝突風險將持續增長;其次,費爾乾納內部族群衝突的意識形態表現形式主要以宗教信仰身份作為標識,這種識別方式與現有國家主體存在很大矛盾;第三,有一些動機不純的國外項目,其目的就是引發地區動蕩與衝突,利用矛盾分歧是其行動的方向;第四,有幾種能夠重建費爾乾納地區經濟以及區域完整性的做法:1)域內國家之一在鬥爭中獲勝,鬥爭包括武裝衝突與不穩定的國家形式消失(非現實性的);2)中亞國家聯合體;3)以歐亞項目模式進行一體化整合。
針對第一種做法,所有精英階層都能意識到它將給整個地區帶來的災難性影響;第二種做法是一種自然的「念頭」,但會面臨各國精英霸權的秘密爭奪,並會將「老矛盾」重提,而這些「老矛盾」都是由「他人操控」。由第二種做法引發(展開)的事件都存在理性與合理的解釋,但中亞在外部大博弈者之間充其量只是「構建衝突」的區域,尤其是費爾乾納。「歐亞一體化」的做法是能夠保持潛能,並實現國家獨立發展的唯一出路。但是,為一體化做出的任何努力都需要具有漸進性、專業化的方案與項目支撐。在一系列外部因素的干擾下,費爾乾納山谷潛在衝突的威脅性在不斷增長,因此阿富汗「意義」的重要性必須納入考慮範圍。
阿富汗因素
2020年2月29日美國與塔利班在多哈進行談判,就「北約撤軍」問題達成一致。但「撤軍行動」是簡單的後勤工作,大量國外軍隊撤出至少需要幾年時間,因此撤軍並不能幫助塔利班部隊立即回歸掌權。此外,阿富汗境內存有大量武器,而塔利班本身派系複雜,其內部派系競爭會加劇省內權力鬥爭和資源控制的緊張局勢。除塔利班之外,阿富汗境內還存在其他以「部族」與「區域」作為身份認同聯合而成的極端組織,若未達成利益共識,就無法服從新的統治者。阿富汗境內已經很多年駐紮著雇傭軍與境外武裝部隊,對此喀布爾官方沒有任何討論。阿富汗未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會在大區域內持續不穩定狀態,毒品走私、宗教極端主義、武裝分子回流(參與近東與中東極端分子反抗世俗政權的武裝作戰)都必將影響中亞國家未來發展情況。阿富汗與塔吉克斯坦的研究者堅決反對樂觀主義態度,原因如下:首先,2013年之前有成千上萬名「烏伊運」與其他極端主義運動組織的武裝分子散布在莫赫曼德、巴焦爾、海貝爾與奧拉克扎伊區內的聯邦控制部落範圍(巴基斯坦),北瓦濟里斯坦省被用作其中心根據地。但境外武裝分子被驅逐至阿富汗北部省份,之後加入敘利亞戰爭。2016年成功打擊主流極端力量之後,這些小流派極端組織在阿富汗境內流離失所。據塔吉克和阿富汗專家稱,武裝分子選擇阿富汗北部作為駐紮區,甚至延伸至塔盧坎省,具體位置在駐阿富汗國際維和部隊的昆都士與英國駐軍分支的法扎巴德市之間。#三菱重工、三菱商事聯合體和中國七化建參建的烏化工項目順利投產
2013年秋,發生在阿富汗北部的動亂衝突將「烏伊運」與伊斯蘭聖戰聯盟吸引至此,北部能夠找到避難區,有一些指揮作戰人員嘗試返回祖國,在中亞國家重新發起極端運動,並且這成為回流人員的目標動機與終極任務。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專家認為,武裝極端分子和國外作戰人員正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及其國家之間穿梭往來,主要路線是奇特拉爾至巴達赫尚,其中夾雜著毒品與販賣人口交易,該地區穩定進一步遭到破壞。目前,阿富汗北部的烏伊運力量正在恢復,該組織與塔利班建立起協作關係,這將成為阿富汗與中亞未來非傳統安全持續面臨的重要威脅,也是邊境安全局勢的明確走向。所有分析人員在此事上已有共同認識,即費爾乾納山谷的安全局勢同時涉及三個國家,而重新整合的極端組織力量已將破壞費爾乾納的穩定作為首要目標。無論是保持阿富汗完整,還是未來將其劃分為新型國家主體,這都間接影響著中亞軍事力量的構建。第一種情況下,所有武裝分子將被驅逐至中亞國家,首先就是費爾乾納(烏伊運的老基地)。第二種情況,是留在阿富汗北部基地,繼續向中亞政治體制施加壓力。所有情況下,從費爾乾納山谷叛離的武裝分子都能夠利用吉爾吉斯斯坦與塔吉克斯坦未解決的邊境問題製造新一輪威脅。
薩拉菲運動

薩拉菲的情況近幾年明顯引起學界關注,國內專家已經注意到這一趨勢,即宗教將成為影響國家穩定的主要威脅因素。一些溫和派運動代表在地方層面深度參與當地水利項目、年輕人的教育事業與就業問題。費爾乾納山谷從古至今作為中亞農業與遊牧居民的古老定居區,國家結構彼此之間的變化將該地區再次呈現在世界政治舞台之上,整個山谷充滿矛盾潛力,將成為博弈者對區域實施「分而治之政策」的主要抓手。

來源:中西亞追蹤與邊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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